“是吗?”郑光明又张了张嘴,尾音悬吊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回头看父亲,郑乘风也抱着手臂无奈地盯着他,他自觉无趣,这才不做声了,气呼呼地左右脚换了个重心站着。这时候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当初从北平出发时,父亲频频点他和恕欧两个人背课文,以及分析当下的战术,恕欧扶着眼镜能说一篇接着一篇,听得光明险些睡着。他当时总觉得,恕欧这样聪明的人肯定能活到一百岁,不过想到昔日好朋友如今的结局,郑光明的心情又有些难过起来。
听到他放弃继续说话了,郑乘风才继续道:“想当初我从北平带走近千人,还不算打过最富裕的仗,后来又从南京调出队伍过来,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要不是土匪作乱,内忧外患,怎么也得带上三百人回昆明。”他有些无奈,“不过能活着就是好的,我有个任务给你们。”
“什么?”郑光明隐隐觉得不好。
“再过三天,昆明的雨季就要降临了。这不是春夏雨,这是秋冬雨,又冷又阴又寒气,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先到蒋家留下的那只司令部里。”郑乘风咳嗽两声,双眼瞒不住的疲惫,“我日思夜想,只能拎出一队精兵,光明,你和阮副官一道,今天就得先走,去昆明去,阮意身上有地图,你们到了再给我发信。”
“给您发信?”郑光明眼前登时阵阵发黑,“等等,父亲,让阮意一个人带着兵走不就行了?我留下来——”
“不行!”郑乘风立刻回答道,“你怎么能让副官一个人到昆明?省界线上说不完的麻烦,不如你拿着直系的牌子和旗子先走,你爹我有这一张脸在,当然不怕,但你必须和阮副官一起走。”
“是。”阮意平静地回答道。“我会照顾好少爷的。”
“阮意!”郑光明气得快跺脚,“等等,你俩之前说过这事儿没……你俩串通过没?爹,我俩刚好过一夜,你不能这么给我踹走了啊,我……“
郑乘风第无数次打断他:“光明。”他无奈地说,“你爹又没那么容易跑丢,也不会死。都到昆明地界了,哪有儿子担心老子的道理?我把我的马给你。”
“你——你——”郑光明一口气呼不上来,他不明白,昨晚和他还那么温存的父亲,此时为何会换了一副面孔一般精明的冷酷。也许他当时就爱过他的决断,但是一时间,却只能被这蛮横的决策惊得双拳发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父亲,小年轻此时只得狠狠剐了郑乘风一眼,呼地跑出营帐了。
只留下阮意没动。“司令。”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长,她的语气终于软和下来。“您还疼得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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