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那束洋桔梗上楼的时候,花枝上还带着刚才在午後的阳光里晒过的一点余温。她推开宿舍的门,把花束放在书桌靠窗的那一角——刚好是下午阳光能照到、晚上又不会被空调直吹的位置。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的玻璃杯洗乾净,接了一点水,把花枝底部斜着剪了一道小口插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束靠着窗框立稳。白色的花瓣在窗外的光线里微微透亮,边缘那一圈极淡的浅紫色正映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斑。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没有发出去,只是存进了手机相册。然後她坐下来开始整理下午没做完的事情。阳光从窗外慢慢移过桌面,从花束的左边移到右边,颜色从暖白变成浅金,又逐渐沉下去变成淡橘色。傍晚的时候她开了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把洋桔梗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比实物大了好几倍,花瓣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柔和而模糊。

        七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岑航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他书桌靠墙的位置,贴着她画的那张东港俯视图,塑封卡片的四个角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墙面上。卡片旁边还有一小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什麽字但照片里太小了看不清。她又放大看了一眼——便利贴上的字迹是她的笔迹,是上次他借她笔记本时她顺手写在封面内页的那句「下次去东港记得带驱蚊水」,被他撕下来贴在了墙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看书。台灯的光照在课本纸页上,翻页的时候手指压过纸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渐渐变成墨黑,对面宿舍楼的窗口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灯,像一小排悬浮在夜色里的明亮格子。

        那束洋桔梗在窗台上安静地开着。

        接下来一周过得不快不慢。周三林沫交完了那篇潮间带生物的综述,周四下午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岑航。他刚下课,手里夹着一本借阅记录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她旁边,两人一起推门进了图书馆。她在还书台前排队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翻了一会儿大厅里的新书展架,等她办完手续出来,他手里多了一本关於近海生态修复的通俗读物。

        「借这个做什麽?」她问。

        「翻翻看。」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项目评估报告里有一部分关於底质改良的案例,这本书里有一章专门讲这个。」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光线是那种介於金色和灰色之间的柔和色调。她注意到他书页间夹着一张对折的A4纸,露出的一角画着几条细密的虚线,像是某种示意图。她没有多问,走在他旁边的时候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借的那本书的书页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他用手掌压住,继续往前走。

        周日早上她醒得很早。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那种清透而微凉的亮度。那束洋桔梗还在窗台上开着,花瓣的边缘比前几天卷了一点点,可颜色依然鲜白,边缘那一圈浅紫色也没有褪去。她换好衣服出了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正靠在驾驶座门边喝一杯咖啡,看见她来把杯子放回杯架上。

        「去哪儿?」她拉开副驾的门问。

        「东港,」他说,「最後一趟。潮位正好,去看看水湾边上那些标记桩还在不在。」

        车开上那条熟悉的路时林沫发现路边的杨树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黄了一些,边缘开始卷起了乾燥的褐色。田野里的水稻已经收割了大半,只剩下一片片金黄色的短茬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的时候带着比之前更凉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