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港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跟着他沿着礁石滩往下走。退潮的水湾比上次来的时候显得更安静了一些——可能是季节的原因，风更大了，水面的波纹也比夏天密集。他走到水湾边缘蹲下来查看几个插在石缝里的塑料标记桩，用手扶着摇了摇，确认固定情况。
她在旁边不远处弯腰捡了一枚被潮水冲刷得很光滑的白色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表面带着细密的纹理。
「这些标记桩能顶多久？」她问。
「风力不大应该能撑到明年开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到时候再做新的换上。」
两人沿着水湾边缘走了一圈。潮水正在缓慢上涨，浅水区的边缘时不时漫过他们的鞋底，又很快退下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在石面上慢慢变乾。
走到水湾靠北侧那块最大的礁石旁边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就是那张老照片里他母亲站过的位置。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礁石表面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在阴影里。
「我爸那天跟我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夹在风声和水声里听得很清楚，「他说项目暂缓之後他一个人来了一趟这里。他也站了这个位置。」
林沫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礁石在水边的倒影被波纹揉成了断续的碎块，可礁石本身在那里，稳稳的，表面的纹路一层一层叠着，像是被风和水写了很久的旧信。
「他站了多久？」她问。
「他说没看时间。」岑航偏过头来看她，「他说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轻快一些。」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人在礁石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潮水涨到脚边。然後他转身开始往回走，她跟在他後面，一前一後踩着湿漉漉的礁石滩往海堤的方向去。
晨光在他们身後慢慢升高，把整片海湾染成均匀的金色。
走到车边的时候她拉开副驾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偏头看了一眼水湾的方向——阳光正好照在那块礁石上，把原先在阴影里的那一半也照亮了。整块石头现在完全暴露在晨光之中，每一道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从顶部到底部，没有一处落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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