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人,巳时已到,城外此间已是聚集了数万难民,全等着大人开仓济粮,大人您看……”

        作为统帅曹、郓、濮三州兵马节度使,薛崇瑞身上全然没有领兵将帅那股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之感,他当下四十有六,五短身材,面目敦厚朴实,若非身着官袍,往市井间一站几乎都能沦为路人。

        而纵使此间身着全套官衣、头戴软脚幞头官帽,也全然未有那坐堂一方的威严气概,整个人懒懒散散,反倒是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范。

        薛崇瑞本以为出了何事,听兵卒来报原是赈济灾民的时辰已到,当即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按时辰放粮便是,只不过需要注意维持好各处治安,断不可再发生上一次那类相互哄夺踩踏的流血事件。

        说实话薛崇瑞并不在自己乎手上这些粮饷,哪怕当下濮州府库余粮几近告罄,同时,他也不在意城外难民是否会因争抢粮食而发生不幸,这些他全不在乎,他放粮放的不是心情更非仁义,只是一盘棋局罢了。

        以微不足道的付出博取巨大利益,薛崇瑞认为并无不可,但在达到目的之前,这粮,还是得接着放。

        见薛大人并无亲临现场的意图,来报兵卒唱了个喏便退出大堂,领命去了。

        已快到响午,濮州城南门外此间早已聚集了大批难民,这些人扶老携幼,面带菜色,成群,或站或坐,人人手中皆握有各类寻常物什,有镐有锄,有棍有碗,俱是不发一言,黑压压一片。

        举目望去,其间所散发出的压抑气息俨然比即将奔赴战场的兵卒们还强烈。

        常年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生活已是让这些人的精神游离于恍惚之间,但毫无疑问,他们恍惚的神经此时已是绷到了极致,若是城门处的将士敢一声令下放他们入城,不消片刻,陈遥相信这些人便能将整座濮州城撕扯成屑,而后通通吞入腹中。

        城门处的将士自是不敢如此为之,难民大军的恐怖之处连陈遥这种从未感受过其真面目的现代人都能想象得出,作为常年与之打交道的大唐将士自然更是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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