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不知道多年以后,这里的戈壁是否会像现在这样宁静,也不知道太阳是否会这样悄悄升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定和现在不一样了,凄凉的寒风,寂静的流云终会卷走戈壁上最后的一抹淡绿,那条弯曲的黄尘古道,他们的身影一定会永远地矗立。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他们毕竟会有一天离开这里——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但他深信,这里的一切因为有了他们,从此多了一段久唱不衰传奇,只是,在转身向那面军旗告别的时候,心里是否会氤氲起阵阵酸楚?
富贵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转业”这个感觉很遥远,很飘渺的问题,可春节没过几天,六中队就有一名战友牺牲了,刚刚归队的黎明脸上充满了愤怒,发疯似的要带队报仇。
几个要好的战友把他拉到一边,黎明忽然怔住了。富贵也看到了,黎明新婚的妻子亚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惧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冯秀平烈士。
第二天下午,富贵刚走出宿舍,黎明就喊住他:“富贵,陪我出去走走。”
出了大门,黎明就懊悔地摔着手说:“真后悔带她来,现在倒好,每天缠着我让我转业。”
富贵没有说话,因为那天他看到亚的脸上悲伤的表情就知道,女人,的确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出现。
“你怎么不说话?”走了一段,黎明站在那里,看着富贵:“这次回去,爸爸和三婶也想让我转业,说现在成家了,应该对这个家负责了,我以前对家不负责吗?”说完点上一支烟,任由青烟袅袅,逐渐消失在冷峭的旷野。
富贵忽然想起了燕子,他不知道如果燕子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一刹那就生死相隔,她会不会也会劝自己离开这片热土。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离开这里,”黎明转身望着那座军营,坚定地说:“从十年前我踏上这片悲壮的戈壁,我就知道,这里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今生永不后悔的选择。”
富贵有点为难,他能理解一个父亲,一个妻子要求自己的亲人离开这里,因为这里的确很危险,何况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这里悄悄地消失,是谁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亲人继续留在这里。他轻轻地吐了口烟,摇摇头说:“黎明,你应该理解他们,毕竟他们是你的亲人,不希望有一天你的生命会永远地终止在这里,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想想他们会多么的悲痛?我们是军人,可我们也是他们的亲人啊,人都是自私的,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离开这个世界。”顿了顿,他忽然想起当年送亮子的时候,亮子的妈妈那声声嘶力竭的哭喊,他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亮子的妈妈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本身就是亲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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