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进京的戏班名叫霖春,听说是从南方来的,在京城周围辗转表演了许多年,知道今年才终于算是熬出了头,混出了一些名堂。

        霖春班今天唱的是一出《打严嵩》。痛打奸佞,扬眉吐气的故事向来是观众喜闻乐见的,戏楼里喝彩声声,众人不时发出阵阵欢笑叫好。虞简也跟着鼓掌欢呼,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孩子气。顾亭之听得入神,台上的邹应龙唱到“管教老贼两眼平”一句时,严嵩被打得狼狈,他也忍俊不禁。

        但随着临近终了,虞简反而安静下来,眉头微蹙,似乎有心事一般,直到谢幕返场时也兴趣缺缺,敷衍地拍了几下巴掌就过了,一直在垂首想着什么。

        顾亭之注意到她忽然的沉默,偏过了头问她:“怎么了?他们唱的不好吗?”

        他虽于京戏不甚了解,可也感觉这出戏是极出彩的。

        此时戏楼里已经散了场,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戏楼。虞简仍是有些情绪低落,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故事也只能出现在戏文里了。”

        ——倘若当真奸臣当道,又有几人敢如此驳了他的面子?戏文如此,不过是顺应民心,添作笑料罢了。

        她知道自己较了真,急急地补充道:“戏自然是好的——是我钻了牛角尖而已。”

        顾亭之却并未笑她,只是道:“戏文之中,不正大多是想而不敢的事情吗?迎合权贵,卑躬屈膝,才是世人常态罢了。”

        虞简心知他说的是实情,心下黯然。两人一时无言,并肩走了一会,她才没头没脑的问了句:“那么师兄也会如此吗?”

        ——师兄你也会趋于权势,违背本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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