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太阳便不负众望,如旧苛刻,望之如火,燎野而过,毫不留情占据了半边天。待卓子良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他从地上费力挣扎着爬起来,窗外吱吱喳喳的鸟雀连叫声都有气无力的,不知哪家养的狗怏怏卧在阴凉地里,四肢死沉沉地摊开,被这毒辣日头晒得舌头吐成一道残影,卓子良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昨夜临睡前他和易然两两相望,看着屋子里唯一一张被潭肆睡了半边的床榻,卓子良的眼神堪称惊悚,踉踉跄跄冲出去又要了一间房,并请易然过来和他同住,万一梦里有刺客来袭,好保他一条小命。
谁知易然诚恳一摊手:“我武学不精。”
卓子良深吸一口气,此事只能作罢,二人一个在窗前一个在床下各自打了个地铺,还好易然扫得干净,这年头宰相的亲弟弟都得出来做工了,卓子良临睡前翻了个身,默默地想,也不知刺客翻窗而入会不会踩到自己脚滑摔个四仰八叉。
然而一夜安然无恙,直到他一觉醒来发现屋里分外安静,那二位爷已经不见踪影了,还是易然好心留下一张字条,言简意赅地写着:楼下吃饭。
卓子良收敛了笑容,慢吞吞整理好自己随身携带的物件,咽了咽口水。他下了很大的决心,这顿早饭只怕是吃不得了,先远走高飞逃出那黑衣人的掌心,才能真正安心咽下饭菜。想到这儿,他鼻子又有些发酸,昨天被潭肆打青的面颊隐隐还作痛,他收拾到一半已是眼泪滂沱,索性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正真情实感哭到一半,房门忽的被推开了,易然端着一只托盘稳稳当当跨过门槛走进来,他看见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卓子良,不由得一怔,片刻便会意了,他难得没露出那欠揍的笑容来,说上几句刻薄话,只是将热气腾腾的肉包和粥一一摆上桌来,朝小胖墩招了招手。
他穿着昨天那件青衫站在桌前,还有一边长袖被砍成了花里胡哨的破布条,乱七八糟,零零散散,有几块被他扯下来给小胖墩擦眼泪了。
易然摆好菜,抬起头温和地冲他道:“潭肆试过了,饭菜应是都未曾下毒——别哭了,过来吃罢。”
卓子良苍白的嘴唇颤抖起来,眼泪一路无声地渗进衣襟里,冰凉的胸前又逐渐热烫起来。他嗫嚅着,一向好逞口舌之快的人在此情此景下,也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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