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财死,你明白这个道理。”易然的声音低沉,使他的心也跟着静下来。卓子良再也忍无可忍,眼泪先是从一滴两滴,再到哗然涌出,他攥着那块沉甸甸的银子,脑子里全是嗡嗡的“人为财死”,哭得半晌缓不过来。易然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耐心地用另一只完好的衣袖将他糊了满脸的泪一点点擦去。
等卓子良哭够了,勉强睁开胖桃子似通红的眼,易然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肩膀上一点残余的温度,他如一阵和煦春风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潭肆此时正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用胳膊肘懒懒撑着窗框,嗤之以鼻瞧着楼下一副清闲模样逛街的易然。
只见他一会低头瞧瞧这家的小酸浆果,当场慷慨解囊买了二斤,用绳子系起一个硕大的纸包带走了,一会又看看那家话本,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花里胡哨的一卷封皮细细打量,瞻前顾后,好生热闹。
潭肆都不屑用鼻子哼出声了,他撑着下巴兀自骂道:“不正经的。”
易然却忽地顿住了,抬起头径直朝他这扇窗望过来,潭肆吃了一惊,还来不及退后,二人视线便当场交汇,就这么越过人来人往,你瞪着我我看着你,上演了一出深情的“送武判官归京”。
潭肆仍愣在原地,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而出轻飘飘一句话,怎么能让这人隔着半条街给抓了个正着。他有点愧疚地伸手摸了摸鼻子,潭肆这人虽有些不合时宜的“狂”,但自诩做人光明磊落,向来是不屑于在背后讲别人闲话的。虽不知道他这一句抱怨到底有没有被听见,但如今四目相对,偷窥易然逛街这事还是板上钉钉了。
这下潭肆真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恨自己脸皮怎么不能再厚点,他自暴自弃地想,看看怎么了,我看看他也不会死人,肯低头扫他一眼都算赏脸了,又不是谁家大姑娘!
想法虽通了,可惜整个人仍是左顾右盼,掩耳盗铃,越描越黑,一张俏脸又慢慢顺着耳根染了个通红。
正在他纠结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易然遥遥在街那头,冲他招了招手。
潭肆看清了他的动作,却不明所以,这是让我下去寻他吗?他有些纠结得牙酸。楼下摆着长长一条集市,人声鼎沸,当真无比热闹,街边柳絮肆无忌惮地在风里招摇,易然便像是站在漫天飞雪里,勾起嘴角朝这边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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