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潭肆皱着眉思考的模样,温声接道:“江湖哪一刻不是在刀尖舔血,宫里的事错综复杂,眼线勾连,但自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与你无关。你既已带着‘潭肆’这个名字闯进江湖里,就莫要再去管那富富贵贵的‘潭徽’的一生。”

        潭肆将这番话听进耳朵里,如同蔫了的花苞浇了水,又慢慢挺起腰来,他忽地抬头瞧了易然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又闪起光辉来。

        “还记得我第一天去寻的胭脂盒吗?”他问。

        见易然点点头,他接着说下去:“那是我娘留下的东西,盒子里头原本嵌着一枚镜子。需得从一个角度对着阳光来看,才能看见里头隐约几行小字,是她的笔迹,写了什么我认不出,许是西域那头的方言。但自从我娘走后——那便是唯一留下的念想了。”

        “那日胭脂盒却被人抛下,单单掳走了那枚镜子。”

        易然沉默了一会,不顾他惊愕的神情,伸手摸了摸潭肆的发顶,潭肆咬牙挥开他的手,才接着说下去:“这盒子并非我粗心落下了,一周前我被集市上的小毛贼撞上,擦身的功夫就被摸了去,我察觉得快,一路追他到黑市上,无奈人生地不熟才被甩开。”

        潭肆叹了口气,又道:“我在那黑市上蹲守了几日,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摊上瞧见了它,被人连着盒子当做寻常胭脂摆出来卖。”

        易然仔细听着,问道:“后来呢?”

        潭肆皱起眉:“后来还没等我走近,就见一个男人路过不过片刻,便将它买走了。我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起事端,便一路跟着他来到一个颇为气派的府上,打算先在屋顶打探一番,再找个机会取走便是了。”

        “而后才过了没多久,我听他走进院子和旁人说话,身份好像不过是个小厮,张口就扯谎,说是昨日捡到的胭脂,要拿给夫人瞧瞧,屋里的女人便将丫鬟支走,只放了那人进去,二人...便在屋里苟且一番。”

        易然听得吃惊,也没打断他,便接着由他讲:“没过多久那男人就走出来,只留下妇人自己穿好衣裳,正对着镜子要打开那盒胭脂来看,我正要翻下去,就听见前门传来骚动,是方才出去的丫鬟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我防她看见我起疑,便、便找了个由头在房顶待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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