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用——起码,不该那么早就走,这是一种致死率不足百万分之一的疾病。”雷狮露出讥讽的笑容,“因为白喉有预防疫苗——大部分国家,婴儿出生不到三个月就接种了。”
“那,为什么安迷修……”记者说着,回想起安迷修的身世,惊呼,“啊!教会没有这样的福利?!”
“大错特错。白喉属于第一类疫苗,免费的。在爱尔兰,哪怕是被遗弃在教会的孩子,也应该接种。”
说出这段话的雷狮,不知缘何心境,倒吸一口气,倾吐道:
“还记得前情提要吗?安迷修,他本来要被教会卖掉的——但买家临时改了主意,他便被威尔士的修士收养——距离他被收养,中间有一段时间差,约莫几个月。在此期间,他的预防针就被漏掉了。嗯,很合理!那时没有接种手册之类的东西,教会只关心贩卖小孩儿的钱,谁去在意他的健康?!谁都不知道他是预防疫苗的漏网之鱼——他自己活了近四十年,竟也一无所知。”
“……”记者瞠目结舌,安迷修的死因,似乎是个极小概率事件,又好像和时代大背景脱离不开干系。这种暧昧的、灰暗的、凄怆的,纠缠在一起的症结,最叫人扼腕,闹心挠肺。
“祸根早已种下。”缓缓地,雷狮的单手捂住半边脸,表情隐匿于刘海的阴影之下,“我亦是疏于关心他的人——最初,他说喉咙疼的时候,我只当发炎,叫他去吃阿司匹林。”
一字一顿,雷狮的男低音宛如宣读审判结果:
“十二小时后,他就离开了。”
万籁俱寂。似有一种不可抗力的悲哀在这间屋子里生根、发芽,像藤蔓一样蜷曲,密密麻麻地勒住人的心室,仿佛溺水一般,吊诡地拖着人,往下沉,直至被落魄吞没。
认命是一回事,信服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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