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好像又过了几十年,时光大都相似,并无太多新意。可能是这家人祖坟上冒了青烟,清秋的儿孙们竟然个个天资过人,法力高强,曾孙时雨更是少年英才,声名远播,连那当年治好清秋痼疾的太虚真人都亲自上门收了他为徒。

        太虚真人这一门有个规矩,只断祸福,不断生死,且为人断祸福之事,也需得遵循阴阳之道。太虚说,人的命运就像是一杆秤,福祸挂在秤的两端,从生到死都要保持平衡,若这人得了好处,必然要付出相应代价,否则就是违逆天道。譬如叫那乞丐当了皇帝,必死之人增了阳寿,那便是逆天改命,不但这些改命之人会横遭祸端,为人断福祸者也会跟着遭殃。

        时雨谨记师父教诲,只为人推论寻常祸福,因他算得极准,渐渐在四方累积起赫赫声名,家里也成了当地的豪族,连那王公贵族都要请他去做法祈福。

        再后来,时雨的两个孩子出生了,大儿千秋灵力不在他之下,女儿漓夏更是天赋异禀,生了一双百年难见的天眼,家老们兴高采烈地摆了三天喜宴,请了半个镇子的人来吃席。时雨在席上放出豪言,说家里有了漓夏,定能再兴盛百年。

        朔月听见这话也并未在意,反正再过百年他也逃不出那个契约,侍奉哪个又有什么区别?

        那女孩漓夏长到六七岁时果真开了天眼,不过因长老们对她百般呵护,向来只让她隔着帘子替别人论断福祸,因而直至她及笄之年,朔月也未曾见过她的模样。

        一个寻常的午后,他趁时雨和长老们外出,溜进后院跳上那棵梧桐树小憩。刚刚阖眼,忽听见树下阁楼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朔月,朔月。”

        他疑惑转身,一个熟悉的女子的面容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帘。他登时僵在那里,百年前关于那女子的所有记忆刹那间溯流而上,穿过了岁月的长河,向他排山倒海地奔涌而来。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百年来他竟是什么都没有忘记过。

        “清秋…”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听见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噼啪一声,一颗火星从灰烬中蹦了出来,不着痕迹地点燃了某些深埋于心的事物,那火焰越烧越烈,霎时变成了熊熊烈火,猝然冲出他的胸膛,直烧得他头昏脑热,将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烧断了。他体内所有近似于人类的部分顿时灰飞烟灭,他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只愤怒的凶猛的野兽,那女孩就是他利爪下的猎物,不等她喊出声来,他就飞身冲破窗棂闯进阁楼,扼住了她雪白的脖颈。

        他将她压在地上,看着她脸上因窒息而扭曲的表情,心中压抑了百年的痛楚顷刻间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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